莎士比亚的科学世界

莎士比亚的科学世界□ 武夷山(发表于《科普时报》2018年7月6日)

莎士比亚像
莎剧《罗密欧与朱丽叶》中的诀别场面

科文交汇

美国The New Atlantis(新亚特兰蒂斯)季刊2018年第1期发表美国圣约翰学院Natalie Elliot女士的文章,Shakespeare’s Worlds of Science(莎士比亚的科学世界)。文章分析说,莎士比亚对他那个时代的科学是十分关注的。

莎士比亚对天文学应该不陌生。丹麦天文学家第谷1596年出版了一部著作,Epistolae astronomicae,该书的卷首图片是第谷被其家族的16名成员环绕着,其中两人的名字是Rosenkrans和 Guldensteren。据考证,莎士比亚大约从1599年起创作《哈姆雷特》,剧中的哈姆雷特王子有两个朋友分别叫Rosencrantz和 Guildenstern,显然是第谷那两位亲戚名字的变体。

在《哈姆雷特》第二幕中,奥菲利娅的父亲读了哈姆雷特给奥菲利娅信中的几句话:

你可以疑心星星是火把;

你可以疑心太阳会移转;

你可以疑心真理是谎话;

可是我的爱永没有改变。

在莎士比亚的时代,doubt这个词有两个完全相反的含义,一是怀疑某事物不对,如今的doubt只保留这一个含义;另一个含义是,怀疑、揣测某事物是对的。那么,“疑心太阳会移转”,也可以是“相信太阳会移转”的意思,这就透露了哥白尼思想的痕迹。由于doubt的多义性,哈姆雷特这几句话的意思是可以作多种理解的,这也是莎士比亚刻意所为。他将宇宙学问题上的怀疑迷惑与精神上的反复无常联系到一起。

哈姆雷特对奥菲利娅的爱也是矛盾的。他对她说过Get thee to a nunnery(你去女修道院吧)。其实,在那个时代,nunnery既可以指女修道院,也可以指妓院。这种语义上的双重性反映了托勒密世界与哥白尼世界的对立,前者强调天体的完美,后者却承认,天上的世界与尘世的物质世界并无差异。无论对于爱人还是对于宇宙,哈姆雷特都无法确定真相。

2014年,美国波士顿学院英语系副教授Mary Thomas Crane女士发表了著作Losing Touch with Nature: Literature and the New Science in Sixteenth-Century England(失去与大自然的接触:16世纪英格兰的文学与新科学)。她搜集了很多证据以说明,《李尔王》中有关重量、物质和空无的一系列指涉,受到了在创作该剧时业已出现的原子论猜想的启示。例如,李尔王有一句台词是:不可能无中生有。这句话与基督教关于上帝创造一切的信条是完全对立的。原子论者认为,不需要什么特别的创造,因为原子永远存在着,并通过相互作用产生一切存在物。李尔王似乎对政治权力持有原子论的看法:政治权力永远存在,他想怎么分配就怎么分配,其总量不会减少。事实上,李尔王后来的悲剧就发端于他这种认识。

原子论的内容之一是事物的可分性。李尔王在地图上将王国的土地分为三份,并让三个女儿表达其对自己的爱,以她们爱的程度作为分配土地的依据。大女儿和二女儿都认为,爱是不可量化的,不可分割的。她们全心全意爱父亲。小女儿考狄利娅则认为,爱是有限的,可分的。她对父亲说,“我爱你只是按照我的名分,一分不多,一分不少”,而且结婚之后,其丈夫将获得一半的爱。看来,在这个问题上,她像父亲一样认可原子论的观点。

在《罗密欧与朱丽叶》中,莎士比亚表现出对生物学的兴趣。该剧本中,“瘟疫”“疾病”“微生物”“感染”等词的出现次数非常多。莎士比亚希望观众或读者将爱与感染联系起来。剧中角色Benvolio劝罗密欧说,将“这只眼睛的感染”传到另一只眼睛好了,意思是,罗密欧应该移情别恋。

那时,有个拥戴原子论的意大利学者Girolamo Fracastoro(吉罗拉摩·法兰卡斯特罗)提出了关于疾病的理论。他认为,不同传染病是由不同的微小粒子传播开的。他还用诗歌的形式宣传自己的想法。1530年他创作了一首关于梅毒的诗歌。据学者们分析,莎士比亚熟悉吉罗拉摩·法兰卡斯特罗的作品。剧中人物、罗密欧的好友茂丘西奥(Mercutio)这个名字可能化自 mercury (水银),因为人们有时候用水银来治疗梅毒;而朱丽叶的表哥提伯尔(Tybalt)这个名字可能化自typhus(斑疹伤寒),法兰卡斯特罗在其著作中首次详细描述了这种病。提伯尔性格之鲁莽,行动之迅速,都使人联想到疾病感染势头之迅猛。

通过以上例子可以看出,莎士比亚认为,诗人的重要使命是利用科学的力量来型范我们的心灵和灵魂,然后以诗性想象力作为回应。他引导我们了解科学的新思维方式,鼓励我们反思科学呈现给我们的不确定性和悖论。他用自己的行动表明,如何创造出别致的语言和诗性观念来抵抗科学的还原论倾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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